《无极》上映之后的命运与上映之前相比真是天壤之别：从高山仰止的崇敬变成唾沫横飞的不屑。对于很多观众来说，高山仰止针对的是陈凯歌，唾沫横飞针对的是电影《无极》，两者出现了巨大的反差。

说实话，以前我是陈凯歌坚定的拥趸。因为这一点，《无极》上映后，我一直在等高质量的DVD，既想全身心欣赏一番，又想收藏此片，毕竟陈凯歌的电影有一种品质的保证。谈起《黄土地》和《霸王别姬》，哪个不晓得？

看完片子，实话实说，我的印象倒不像有的观众那样激烈，把它批得一文不值，好像3个亿的投资打了水漂了。我倒是认为影片本身并不坏，如果导演不是陈凯歌，而是一个年青后生，相信很多人会赞美他，认为年青人前途无限。可事实是这部影片偏偏是陈凯歌导演的，这就产生了完全不同于别人的期待。问题就出在这儿：影片虽然不坏，可也称不上好，以陈凯歌的盛名和一贯的表现，以《无极》剧组的疯狂宣传，应该不是这样一碟菜啊！所以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样一幕：影片使尽浑身解数极力吸引观众，结果反遭观众的唾弃。

这里有一个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能吸引我们的问题。

从电影史来看，中国早期电影虽然不乏商业化的成功尝试，但无论在哪个时期，商业化一直不是主流，电影总是在商业和娱乐之外承担更多的任务。到90年代，好莱坞大片的引进，大大刺激了中国电影市场，也使不少电影人跃跃欲试，推动电影市场化。但这一尝试，要等到张艺谋的两部武侠片面世，局面才算裂开了一条缝。陈凯歌的《无极》可以说是电影商业化的另一波尝试。既然电影要商业化，免不了要向好莱坞——这个商业化宗师学习，学习它的高科技，学习它的宣传方式和营销模式。这种学习移植的结果是：缺乏商业化根基和观念的中国观众并不买账。想想《英雄》和《十面埋伏》，命运与《无极》何其相似！

中国观众想看属于中国的大片，但看来不是《无极》之类的大片。《无极》虽然票房大热，可口碑却不好。这种落差反映出这样的窘境：仅仅依靠宣传和名人效应固然可以吸引观众，但只能是一时的，根本上难以让人认同。《十面埋伏》刚刚走过了这样一条路，《无极》竟一步不差地紧步后尘，真是让人唏嘘！中国电影人的创造精神都哪里去了？难道拿不出一部有足够份量和说服力的商业电影吗？

翻看电影史，商业电影不论，从主流电影中随便挑几部很能说明问题。史东山的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向来被视为左翼电影的代表作，主题一目了然，没有误解的可能。就是这样一部电影，虽然时过境迁，到现在仍然有人爱看，仍然经得起最挑剔观众的检验。为什么？是因为影片的故事流畅自然，演员的表演细腻到位，是导演灌注在影片中与观众热忱交流、决不高高在上的诚意，总之，这一切令人信服，并发出恒久的光。同样，蔡楚生的《一江春水向东流》，故事、人物形象、影片内涵，一样都不弱，一切都臻于顶峰，正是凭着这些完美的要素，影片创造了中国早期电影的票房神话。。反观《无极》，故事不够自然，人物形象苍白，主旨也因为过于哲学化、承载导演意图过多而崩溃了，支撑影片的剩下了影片中的特技和影片之外的宣传。这样的《无极》，能不垮掉吗？

再看好莱坞，真正成功的好莱坞大片从来不缺精彩的故事，不缺精湛的表演，也不缺明晰的主题。《泰坦尼克号》也罢，《魔戒》也罢，在高科技营造的视觉冲击中，我们不但可以沉浸在曲折扣人的故事里，还可以欣赏演员的本色表演，捕捉角色们的心理波动，把握单纯而强烈的主题。以此看《无极》，会发现《无极》仅仅学到了好莱坞的高科技和宣传，属于电影的更本质的东西却没有学到，更没有形成它自诩的东方民族特色。

我从来不反对高科技和宣传对一部影片的重要作用，但假如一部电影用尽这两个手段也只能博得恶名时，是否应该思考：高科技和宣传吸引的最终只能是眼球，而要打动人心，必须依赖坚实的故事、栩栩如生的人物、深厚的情感和明晰的主题。事实上，正是这些因素，使电影为人所爱，并赋予我们最终爱电影的理由。